“宗“”教“与宗教的辨析 其名虽同,义则迥异

(戊)三,明宗。分三:(己)初,明宗义;次,辨异同;三,正明宗。

(己)初,明宗义。

所谓明宗者,明修也。宗,主也。明,说明也。夫明修谓之明宗,何耶?天台宗如此立说,具有两重深义。一通,二别。(一)警策学人,佛法以实行为主也。此是通义。(二)修行之法无量,因根机及目的,而异其法。犹如世法学校,因种种类别,而定有主要科、随意科也。本经有不思议功德,为发大乘最上乘者说,其修法以何为主乎?此别义也。不曰明修,而曰明宗者,取义在此。

明宗紧蹑显体来。盖经义之主体虽显,然非修莫证。若仅知显体,而不依体起修,如数他家宝,自无半钱分,显之何益!故我佛每说一法,未说之先,必诫以谛听。闻、思、修三慧皆具,是为谛听。而每经结语,必曰信受奉行。即是开示、读经、闻法,以如说修行为主也。然则本经归趣所在,所谓经义之主体,吾知其为生实相矣。实相必云何而后生耶?我佛说法,句句说性,即句句说修。今将如法实行,于无量行门之中,经旨究以何法为主耶?以是之故,显体之后,必继以明宗也。

(己)次,辨异同。

如上所言,明宗之宗与各宗各派之宗,又宗派之宗与宗教之宗,又佛门所说之宗教与世俗所说之宗教,不但世人不明,即佛门中人,亦多混淆。今乘便将其异同之点,一一辨白清楚,想为诸君所愿闻也。今人所说宗教,其义本拾西人牙慧。世有其书,兹亦无暇琐及,可简言以明之曰:一教之中,奉有无上权威者,以为之主。其主,能生死人;一切荣枯,咸在其手,故崇拜之。此世俗宗教之说也。故一言宗教,即含有迷信依赖意味。世人徒见我佛门,奉佛为教主,复闻佛门亦有宗教之言,莫明其妙,遂与西人宗教混为一谈,随人脚后跟转,嗤为迷信,任意毁谤,造无间业,真可悯也。且因佛门礼像,诋为拜木偶,意谓佛教尚不及他教,其愚可谓极矣。今亦无庸深谈宗趣,详引教义,片言即可判其与西人宗教大相径庭。当知佛像、经卷及出家人,称为“住持三宝”,意在令人因像而观想乎佛,因经卷而通达其理,因出家人而引起超尘离垢之心耳。故谓之住持。盖借住持三宝,观自性三宝,证常住三宝。生死荣枯,皆由乎己,无上权威,握在自手,故曰万法唯心,心外无法。此佛法所以超胜于世间一切道德哲理也,岂其他宗教所能梦见哉!若佛门中所言宗教,宗谓明心见性,因佛法以明心见性为主故也;教谓一切经义,因一切经义为佛所示教故也。故若通达乎心性,谓之宗通。若通达乎经义,谓之教通。宗也,教也,截然两事,岂谓奉一无上权威者,为教中主人翁哉?则所谓宗教,其名虽同,义则迥异,较然明矣。

是故佛门中宗教之宗,原非指宗派言。但因禅门唯一以自悟心性为主,不重经教,名曰教外别传,遂谓之宗下,明其与明心见性为主之宗旨相合也。宗教之教,亦非谓教主,其能深通经义,依文字,起观行,证实相者,则谓之教下,明其能依教奉行也。此乃后起之义,已含有宗派意在矣。然曰宗下,曰教下,义犹平等,初无轩轾。继而凡言宗下,不但专指禅宗,并含有是能实行,是能扼要之意;凡言教下,泛指禅门以外各宗派,并含有但求多闻,无益于人之意。则一重一轻,大有不能同日而语意思,其义更属后起,盖在禅宗极盛时也。

至于所谓各宗,各有所主之意耳。或主法相,如慈恩宗,亦名法相或唯识宗。或主法性,如禅宗,及三论、天台、贤首等宗。亦因依教不依教,别禅宗于其他言性者之外。如上所说之宗下教下,亦因所主之经义不同,而立宗名。如曰三论宗、法华宗、华严宗、净土宗、密宗,主律者曰律宗,是也。由宗再细别之,则名为派。如法相宗有真谛之旧派,玄奘之新派。《华严经》兼明性相,故宗华严者,其教义性相并通。若约法相而言,贤首一家,亦可称为法相之又一派。他如净土宗,亦有作观、持名之别。禅宗之分临济、沩仰、曹洞、法眼、云门五宗,虽立宗名,实乃派别之义。余可类推。总之,宗派之宗,因其立义施教各各不同,遂立各种宗名,不但修行方法有异已也。若明宗之宗,则专约修言矣。大抵宗教之宗,其义最广;宗派之义,已为渐狭;至曰明宗,义尤狭矣。此其异也。而宗字之义,为主张,为主旨,则无不同。若夫西人所云宗教,乃是有无上权威者为一教之宗主之义,与吾所谓宗教,义乃迥异。此皆不可不辨者也。世俗中人不明此义,尚不足责;乃佛门中人,亦因异同未曾辨明,不知将佛门中宗教之正义,详切声说,但曰佛法非宗教,以与世俗争。夫佛法明明有宗有教,何云非宗教?古人著述中,屡见不一见。如此立说,岂能令人心折。若将正义说明,使知吾所谓宗教,非彼所谓宗教,则泾渭分明,彼亦无从施其毁谤矣。

又台宗以外各家,亦尝明宗矣。然其所明,非台宗之所明。其异同,亦不可不一辨也。如贤首宗智俨二祖,注魏译《金刚经》曰:“文字、观照、实相三般若,为一经之宗。”则所谓宗者,既非专约修功,亦非克指《金刚经》,只可谓之泛论般若诸经之主旨耳。圭峰之《疏》,以实相般若、观照般若、不一不二为宗,视前说略优,然亦只是总论,而非切指本经,且为性修合说,非专约修言也。三论宗嘉祥《义疏》云:“因果为宗。”盖以无住之修为因,成就得无所得为果也。此说则克指本经,不能移之他部,切要多矣。然已涉入台家第四重之论用。何以故?功用属果故。由此可知诸家明宗则同,而所明之宗则异也。且由此愈见台家之五重,简明切要,非诸家所能及焉。

(己)三,正明宗。

台家大德明宗之说如何?智注标宗,为以实相之慧,修无相之檀。般若为理体本具之正智,故曰实相之慧。檀者,布施,取经中“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”之义也。蕅益《破空论》,以观照契理为宗。契理者,契合理体也,即智注“实相之慧”义也。谛法师《新疏》,则以发菩提心为宗。三说之中,自以智注为最精,余两说,未免宽泛。兹依本经现成语句,“应离一切相,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”,“离一切诸相,则名诸佛”,“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,修一切善法,则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”之义,约为两语曰:离一切相,修一切善,为本经依体起修之妙宗也。命意与智注同,而语句现成,且明显易了,故易之。何谓与智注意同耶?本经举一布施,以摄六度万行,行于布施,正所谓修一切善也。而离一切相,正是实相之慧。盖法与非法,两皆不取,为离一切相,正与无相无不相之实相相应。是则离一切相,非实相之慧而何?当知本经唯一修宗,在“无住”二字。但标“无住”以明经宗,全经之观门、行门,尽在其中矣。然恐领会不易,不如以“离一切相,修一切善”两语明之,则无住之旨,洞然明白。何以言之?无住者,两边不住也,亦即一空到底也。经云“不应取法,不应取非法,非法非非法”,以及“即非是名”诸句,又云“无我相,无法相,亦无非法相”,无论约二边说,约重空说,皆所谓离一切相也。即无住之真诠也。而于“法应无所住”之下,紧接“行于布施”,即是修一切善之意,亦即“空亦无住”之意也。全经所说观门行门,壹是以离一切相修一切善为本,正所谓妙有不有,真空不空,遮照同时,宛合中道第一义也。《大智度论》云:“般若要旨,在离一切法,即一切法。”离一切法者,离一切相也。即一切法者,修一切善也。得本经“离一切相,修一切善”两语,般若要旨因而洞明有下手处。故本经为般若之纲要也。且离一切相,方为发无上菩提。而得无上菩提,亦不外乎离一切相。何以故?无我人众寿,正谓离一切相故。而离一切相,当从修一切善做出。此正无实从无虚出,无为从有为出之意也。故“离一切相,修一切善”两语,将金刚般若波罗蜜从此岸,渡中流,达彼岸之行程,括尽无遗矣。故曰:为依体起修之妙宗也。总之,明宗必与显体相应。经体既为生实相,而离一切相,本为实相之慧,故离一切相,修一切善,实相便从此而生。故曰:“离一切诸相,则名诸佛。”故曰:“以无我人众寿修一切善法则得阿耨菩提。”盖名为诸佛者,因其得阿耨菩提也。阿耨菩提者,实相般若也。离一切相修一切善者,观照般若也。因观照而证实相,则举此两句经文,以明修宗,若网得纲,有条不紊矣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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